以互联网、手机为代表的新媒体在世界范围内迅速崛起，一度让报业颇为恐慌，从“拐点论”到“冰点论”，甚至不无“日薄西山”之叹。关注新媒体，就是关注未来，遂成业界共识。稍有上进心的报业，都会毫不犹豫在自己的战略规划中，划出新媒体的一片天空。

　　不过，报业的现实，似乎远比这个几无疑义的判断来得复杂。

　　本刊记者近日走访北京日报社、北京青年报社、新京报社、京华时报社数家报业高层发现，受新媒体、金融危机等多种因素影响，报业遭遇的冲击明显，不适者被迅速淘汰出局;但一番洗牌之后，胜出者“良好的态势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寒冬论”者也修正了之前的判断。

　　相形之下，被一致看好的新媒体，反倒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报业的一块“鸡肋”：食之既无味，弃之又不敢。北京的报业，步调一致地认为新媒体代表了未来的方向，同时也步调一致地未能发现新媒体的盈利模式。不敢不投，不得不投;但投入巨大，收益甚小。

　　满腔热情、几分迷惘之后，北京报业的老总们不约而同做出的选择是：未来自然要布局，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这张报纸。

　　洗牌后的北京报业格局波澜不惊

　　陷入困境无疑是当前全球报业面临的普遍问题。“尤其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新媒体对传统媒体的影响要大一些。而在石家庄等二线城市，影响就要小一些。”北京青年报社社长张延平说。

　　在此大背景下，北京报业在过去数年经历了一次洗牌，数家厮杀于北京都市报的媒体经历了痛苦转身：《华夏时报》转为全国发行的财经类周刊，《信报》变为免费地铁报，《竞报》由日报变为周报，《劳动午报》则重回机关报。北京常见的都市报又变成五六家左右。

　　看起来，过去跑马圈地厮杀混战的北京都市报市场，似乎开始变得波澜不惊。

　　“报纸优胜劣汰得差不多了，格局基本形成。”北京日报社社长梅宁华认为，现在不可能有新报纸出来，像过去那样，对市场进行剧烈分割。“一个城市广告市场就这么大，新进入者无法赢利。”

　　《新京报》2003年以2000万起家，第三年实现盈利。不过，在新京报社社长戴自更看来，这样的历史已经无可复制。

　　张延平也认为“如果现在想创办一份新的报纸，而且立足住的话，必须要5-10亿元的投入才行。”

　　“新媒体不断崛起，分流存量，这是最重要的因素。”《京华时报》社长吴海民分析道。

　　不过，虽然没有新的报纸进入，北京报业的老总们却不约而同地表示，在表面平和的背后，实际上几家报纸之间的竞争暗流涌动。

　　“现在北京的报业竞争是差异化的竞争。”张延平认为。

　　目前北京最常出现的5家都市报中，《北京青年报》发行主打早报征订市场，其零售仅仅占5%;《京华时报》主打早报零售市场;《新京报》征订零售两不误，其核心竞争力被认为是言论和高端信息;《北京晚报》主打晚报，《法制晚报》与之竞争这一市场。

　　“前些年报业恶性竞争的局面有所改变，但潜藏的竞争更激烈。”只不过在表现上，张延平介绍，不再是折扣赠品等发行大战和报纸上互相攻讦，而进入到广告等一般读者不太容易接触到的领域。“北京有些报纸的广告折扣甚至是刊例价的一折。”某种程度上，在读者群渐渐稳定的情况下，媒体之间的竞争更多地转向了广告。

　　吴海民认为，这源于市场的变化。“以前大的新闻策划带来读者很大的变化，现在同样的竞争手段，市场波澜不惊。”关键是媒介形态的多元化，新的媒体形态不断出现，报纸能量逐渐衰减。

　　“不能老回忆一纸风行天下的日子，现在需求、认知、消费多元化了，多元化成为一个社会形态了。再好的策划不能引起大波澜。”《北京晚报》总编辑任欢迎认为，媒体要正视自己的能量。

　　布局新媒体：又一个同质竞争

　　因为对新媒体必要性的共识，亦得益于洗牌之后胜出者略松一口气可以腾出手来，北京的报业均在新媒体上有所谋划布局。

　　采访发现，往往因为竞争而同质化的都市报，在新媒体布局上的差异，并不比他们在传统媒体上竞争的差异更大。

　　作为新媒体中的传统媒体，网站被北京报业普遍作为进军新媒体的第一级阶梯，也是必备菜肴之一，同时也表现出共同的趋势，即区域化和本土化。

　　北京日报社将其网站定位为北京新闻网站，强调报网互动，利用报社的新闻资源做北京新闻网站，主要以报社旗下四报新闻为主。

　　北京青年报社旗下有北青网，控股千龙网，其中北青网2009年实现盈利1000万，千龙网则一直未能盈利。不过，千龙网作为政府门户网站，是北京市文化产业发展的战略重点，下一步，北京青年报社寄望新千龙的重组上市能够支撑起“数字北青”的发展。

　　新京报社则在日点击率约30多万、尚未盈利的新京报网之外，与百度合作开发了目前日点击率300多万的京探网。核心思路是北京城市的生活社区，面向人生黄金十年(25-35岁)的刚性消费人群。2010年，新京报社、百度两大股东将投入战略资源价值1亿，主要是现金以外的投入，包括报社的资源和百度的资源。

　　《京华时报》旗下的京华网目前亦处于“微困”。吴海民认为，京华网定位新闻网站不具优势，定位社区网站倒可能成功。京华网试图走差异化竞争，主攻视频方向。此前，《京华时报》建立了全国第一家每日视频“京华播报”，建立直播室和流动直播设备制造流媒体短片。

　　以手机报为核心的手机媒体，也是北京报业的必备菜肴之一。不过，其与移动运营商的“新闻早晚报”相比较，所占份额都不大。

　　在新闻类手机报之外，各家报纸也在考虑开发针对客户定制的专业手机报，如汽车、房产及其他生活类等。而动作幅度较大的当属《北京青年报》， 2009年底，北京青年报社与中国联通北京市分公司签署战略合作，拟共同打造一个新媒体平台。先期推出以电信黄页、户外媒体、手机报等为代表的系列新型媒体产品。2010年，《北京青年报》成立了北青通信传媒有限公司，专门致力于新媒体业务的开发。

　　相对而言，北京日报社在新媒体上的布局更着眼于基础。梅宁华介绍，北京日报报业集团正在与北大方正合作一套全数字化复合数字出版系统，将报纸采编所有流程全部数字化和电子化。“今后在报社很难看到纸质，将用最快速度采集新闻，还有共同稿件采编平台，检错功能，出口直接对多媒体。”

　　如果说互联网站和手机报都属于常规业务的话，电子阅读器则是被北京不少报业寄予厚望的兴奋点。

　　《2010中国传媒产业发展报告》称，电子阅读器正成为传统媒体与新媒体对接的数字化转型的又一尝试。而中国则或将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子阅读器市场。研究公司DisplaySearch最近一份报告说，2010年中国的电子阅读器销量将从2009年的80万台跃升至300万台，达到全球市场的20%，并有望在2015年之前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电子阅读器市场。

　　或因为此，新京报社和北青报社都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今后将可能是以一种类似阅读器的东西替代报纸。”张延平认为，阅读器更适用于偏静态的媒体，比如报纸。它的重要优势还在于可以保护版权，“阅读器的内容其他人拿不走”。

　　戴自更介绍，在美国，3-5万的阅读人群，封闭的网络，“纳斯达克特别看重这个”，因为相对封闭的阅读人群，价值会更高—它是不可复制的。

　　阅读器的收入来源，张延平认为，应该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广告收入，二是提供服务的收入，三是卖阅读器的收入。

　　对于报纸而言，阅读器的平台安置哪份报纸很重要。张延平认为，大部分报纸都不仅仅安于做内容的提供商，而是希望掌握这个渠道，与公司一起成长。《北京青年报》现在正在和厂商谈判，希望能掌控阅读器渠道。主要筹码是北青报通过传统媒体帮助其推销阅读器，试图实现双赢。

　　《新京报》也在谋划终端阅读器。戴自更介绍，《新京报》与iphone已经有合作，“已经给了业务开发费，还有一个专营的也在谈”。同时，《新京报》与国内最大的电纸书厂商汉王也在合作，“打算做自有的阅读器”。

　　报业新媒体赢利能力差

　　不过，这些曾经一度让报业恐慌后又一度满怀热情的新媒体，在巨大的投入背后，似乎并没有给报业带来相应的收入。

　　“京报网不盈利。现在也看不到京报网的盈利。”梅宁华说，报业进入新媒体最大的障碍是，没有赢利模式。

　　戴自更也感觉新媒体“这条路挺难走的”“放眼全国，新闻网站都没有找到赢利模式。国外也找不到赢利模式，纽约时报集团收入20多亿美金，电子版阅读才4000多万美金。”

　　目前《新京报》所做的新媒体尝试，在戴自更看来颇有些玩票性质。他今年给新京报网下达的广告任务是600万，京探网是1400万。但是，《新京报》的刊例广告今年是12个亿，去年是10.8亿。”

　　而吴海民之所以对做流媒体没有下最后的决心，“主要是赢利模式问题”。

　　即便是对其未来颇为看好的终端阅读器，戴自更也承认，赢利模式的问题并未解决—其中的关键在于，广告商对于这一阅读模式是否认可。

　　不赚钱，却还是要投，各家报纸都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而其中最大的原因，或许仍是基于对未来的预见—新媒体是大势所趋。

　　在发现当下的日子比预想的好过很多，而新媒体又没有多少盈利之后，北京的报业开始重新审视手中的这张纸，并且愈发地“敝帚自珍”。采访中，北京报业的老总们，不约而同地提及当下的举措乃是提高报纸品质。

　　《京华时报》一直在探索网络时代都市报的内容优势，进行内容创新：强化报纸的真实性、客观性;强化报纸的独家新闻、独家视角;强化报纸新闻追踪和解读，打好第二落点;强化报纸的本地性和地域性;强化报纸的编辑加工;强化报纸的品位等等。

　　《北京晚报》在版面经营上更看重多元和兼容，“北京论语”“新闻观点”两个栏目强调用多种声音说话;改变过去版面的中心制作感，尽可能形成横向视觉中心以适应网络读者的横向阅读习惯;同时在采编流程上推出项目制和区域化记者等举措，使新闻更加适应读者口味等。

　　当前没有找到新媒体盈利模式的情况下，梅宁华采取的策略是“积极互动，立足纸媒”“现在的局面下要做的是立足纸媒品质提升和报纸竞争力提升。”

　　《北京晚报》总编辑任欢迎亦认为，广告经营领先的主要指几个大的网站，地域网站很不平衡，而广告则落在地域上。只要有广告需求，纸媒就没有灭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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