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四川汶川8 .0级特大地震，强烈的震感几乎覆盖全国，并且波及到数个邻国，震动了全世界。这次地震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广、救灾难度最大的一次地震。

　　地震发生后，江苏省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立即赴川驰援。通过地震工程专家、救援队员和医护人员的密切配合、协同作战，实施安全、科学、专业、有序、快捷、高效的救助，将一个个生命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出色地完成了急、难、险、重的救援任务。

　　一、赴川救援情况简介

　　（一）赴川驰援准备

　　地震一发生，江苏省地震局立即将地震发生的时间、地点、震级三要素，通过信息平台发短信告知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同时驱车前往救援队驻地，通知作好赴川救援的准备工作。

　　按照公安部、中国地震局的部署和江苏省委、省政府的安排，省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紧急集结。第一批赴川驰援的队员由8名地震工程专家、50名救援队员、20名医疗队员和5名随队记者组成，共91人，于5月13日下午16时40分乘专机紧急飞赴四川灾区，抢救生命。

　　出发时，队员们每人背一个近一米高的大背包，内有睡袋、工作靴、安全帽等安全防护物品和工作用品及简单的生活用品。队伍携带8条搜救犬、红外探测仪、声波探测器、剪切钳、凿岩机、切割机、顶升气垫、千斤顶、支撑杆、电锯、凿子、撬杠、绳索等专业破拆救援设备1万多件；医疗救护器械、药物和担架等救护用品；摄像机、照相机、录音机等信息获取设备；海事卫星电话、对讲机等通信设备；GPS、地图册等导航设备和图件；计算机、打印机等办公用品；发电机、升降照明灯、帐篷、手电筒等后勤保障用品；矿泉水、面包、压缩饼干、火腿肠等三天的给养和少量的水果。

　　（二）北川救援经过

　　5月13日下午19时，队伍到达四川成都，顾不上路途疲劳，连夜冒雨卸机倒车直奔重灾区北川。途中险象环生，一边是震酥未稳的山体，一边是陡峭深壑的峡谷，滑落的巨石占据了大量的路段，车在重创的路面上高高低低地艰难前行，躲过一次次余震中不断落下的滚石。14日上午抵达距北川县城外10公里处，前行道路被堵。救援队决定由8名地震工程专家、45名救援队员和5名医疗队员组成救援突击队，弃车徒步赶往县城。其他队员负责完成勘选营地、平整场地、搭建帐篷、搬运物资等后勤工作。突击队从员负重爬过废墟、攀过滚石，于14日中午12t口，艰难而又迅速地抵达极震区——北川县城，抢在第一时间赶到最需要的地方开展紧急救援，是首批抵达重灾区实施抢救生命的专业救援队之一。

　　北川县全境皆山，峰峦起伏，沟壑纵横，其西属岷山山脉，东属龙门山脉，北川县城位于景家山、东溪山、沈家包和王家岩四座山的环绕中，一条公路沿山边从豁口伸向外界。城内常住人口2.2万，流动人口0.8万，是一座环境优美、气候宜人、和谐安宁的小县城。震后北川县城几乎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一片凄凉，成了寂静的废弃空城。看到眼前一幕，让我们震惊、急切、痛心，冲进废墟就听到呼救的声音，救援队根据灾情，果断决定以人员密集的学校、幼儿园、商场、宾馆等场所为重点，全力抢救被埋压群众。突击队立即分为5个救援小组，分别在县政府、县幼儿园、曲山小学、农业银行和县委开展紧急救援行动。在与死神赛跑的关键时刻，没有队员舍得休息，14日的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15日凌晨6点，共救出11人（其中4个孩子）。

　　救援现场房屋完全倒塌，已分辨不出楼层及构件，每一个救援目标都是深层埋压，没有可直接抵达幸存者位置的通道，救援重点是确定并创造安全施救通道。救援异常艰难，每前进一步，就会碰到新的困难；每隔几十分钟，就会遇到新的问题；救援方案随着救援推进面上情况不断的变化时刻不停地调整。常规的测量方法和检测手段对废墟已失去作用，地震工程专家只能凭借所掌握的地震建筑物倒塌模式和建筑材料物理力学性质方面的知识，仔细探察倒塌结构，认真分析废墟现存状态的受力情况，研究制定出从废墟中接近救援点的实施方案。没有大型救援设备，在废墟中创造施救通道和空间工程作业量大，技术要求难度高。为防止因作业不当导致二次坍塌，危及救援队员和被困人员的生命，救援队员只能灵活地利用破拆、顶升、支撑、瓦砾移除、绳索等多种技术手段支撑加固救援环境，创建地震废墟现场营救通道，实施营救。最大的干扰就是不断发生的余震，每当强余震袭来，地震工程专家就会通过卫星电话与江苏省地震局取得联系，了解地震实时动态信息，再向救援队员进行讲解、宣传和安抚，及时稳定现场气氛。医疗队员对被救者进行伤情判断和生命支持，让被埋压人员树立生存的勇气和信心，掌握生理支持的技巧和方法，并负责快速处理被救人员的身体创伤。

　　地震几天后，被困人员的信息越来越少，搜寻的难度加大，救援队不断调整搜寻方案：一方面根据当地灾民、志愿者等知情人提供的信息，加大搜寻力度；另一方面根据深夜噪音小、干扰少，便于搜寻的特点，将北川县城主要区域划分为6个片，每个片派出一个搜寻小组，从凌晨3时到6时，徒步侦察搜寻，通过静听、敲击、呼喊等方法，寻找被困人员，并借助生命探测仪等先进设备和搜救犬，确定人员被埋压部位，在地图上进行标注，先后在北川新老城区侦察发现19名被困人员，并相继成功解救。

　　由于雨水的浸泡，堰塞湖的危险一天天增长，救援环境变得异常艰难。为了给被埋压人员增强求生的信心，医疗救护和心理疏导人员一边对被埋压人员进行心理安抚，一边通过打孔输氧、补充盐水方法，对被埋压人员进行生命支持，为成功营救被埋压人员赢得时间，先后有7人在被埋压100小时后获救，一次次创造了生命奇迹。江苏省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在灾区奋战了14个昼夜，共出动地震工程专家17人，兵力495人，医务工作者26人，投入器材装备11961件（套），搜救犬9条。成功完整地抢救被埋压群众39人，协助解放军、武警和兄弟部队抢救被埋压群众43人，挖掘遇难者遗体352具，疏散转移群众3000余人。

　　二、赴川救援成功经验

　　这次赴川抗震救灾是江苏省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建队以来第一次远距离、大规模、长时间的救援行动，具有组合人员多、救援环境差、后勤保障难等特点，救援队在应对困难条件、复杂环境的实战中锻炼成长，取得一些成功经验。

　　（一）目的明确，准备快速充分

　　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的目的是：一旦发生重大地震灾情或其他灾害，能及时、有效地采取措施，实施紧急救援，减轻人员伤亡。江苏省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是由100名消防队员、15名地震工程专家和5名医疗救护人员组成，这种联合构成的救援组织体系，让应对突发事件的触角伸向第一时刻，最直接获取关键信息，支持快速应对、有效救援。平日江苏省地震局与江苏省消防总队建有良好的信息渠道，因此在震后15分钟，江苏省地震局就将地震发生的三要素，通过信息平台发短信告知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同时通知准备救援器材和装备，等待赴川救援，这使救援队比接到正式驰援命令提早近10个小时作准备。由于平时培训、演练到位，全体队员应急救援意识强，了解灾害类型多，专业器具设备熟，很快就做好了思想上和物资上的准备。

　　（二）信息共享，指挥果断有力

　　救援队到达成都时，原计划去都江堰国家抗震救灾总指挥部报到。但通过地震工程专家与中国地震局取得联系，得知北川是极震区，县城里85%的房子夷为平地，坍塌的废墟下压着许多幸存者，救援难度很大，亟需专业救援队前去救援。救援队领导立即决定日夜兼程直奔北川。在与死神赛跑的关键时候，利用中国地震局的行业信息优势获取及时准确的信息，有力地支持了现场救援工作的指挥调度，为抢救生命赢得了宝贵的救援时间。同时在北川实施救援的整个过程中，利用地震实时信息，支持现场应急救援工作作用很大。通信中断，北川与世隔绝，面对险恶的救援环境，承受着极度身体透支的救援队员产生了心理恐惧，是地震工程专家通过获得实时地震监测信息和地震趋势意见，结合救援的具体情况，进行现场地震知识的讲解、宣传，使救援队员们提高了对地震灾害的认识，消除了心理恐惧的障碍，增强了科学施救的信心，顺利而紧张地开展着现场救援工作。

　　（三）科学救援，形成强势合力

　　在交通、电力、通信中断，没有大型救援设备帮助的情况下，进入坍塌的建筑物废墟救助生命，必须要有科学的救援思想、理念和态度，进行安全方案的设计、救援通道的构筑、幸存者的生命支持和现场全员的心理安抚，才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否则不但救助不了别人，还会使自己处于极大的危险中。由地震工程专家、消防战士、医务工作者三类专业技术人员组合构建的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在恶劣条件、复杂环境中救助生命，地震工程专家稳定现场气氛、观察救援环境、分析倒塌建筑、设计安全方案。救援队员冒着余震下废墟或危房二次坍塌的危险，争分夺秒、勇敢顽强、科学专业地开展施救。医疗队员提供幸存者的生理支持和心理安抚，实施创伤的包扎、伤员姿势固定等简单处理。发挥各自专业特长的组合优势，救援综合能力优势突显。这种常态的组合模式贯穿于乎日培训、演练、交流的全过程，早已完成互相了解、互相配合、互相支持的磨合期。在突发事件袭来时，能快速实现条块之间、学科之间、军地之间的分工协作、协调行动、密切配合，最好地发挥了应对复杂环境下抢救生命的强势合力。

　　三、实战中暴露的问题

　　（一）整队建制式，不利远程作战

　　江苏省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的救援人员是由南京消防特勤大队的100名消防战士组成，这种整队建制式遇到远程作战的任务，全体出队会造成城市消防力量的缺失，难以支撑日常维护城市安全的职责。这次赴川救援的时间，正是奥运前安保任务很重的时段，一般不能整建制出队，临时从各市抽调消防队员组合。临时队员由于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和演练，存在的问题一是紧急救援的意识不强，影响集结的出队时间；二是救援器械的操作不熟练，影响救援的技战术能力；三是重大灾害恶劣环境的心理承受能力低，影响救援的实施速度。

　　（二）仪器设备少，影响救援效率

　　地震灾害的特点是多点伴随多种次生灾害同时发生。现场实施多点救援时，器材数量和种类严重不足，一些必用的搜索、检测、破拆等仪器设备，只能靠在现场传递使用，严重影响救援进度。地震工程专家缺少对建筑结构的探测和检测设备，只能根据废墟的表象，凭经验和专业知识来设计废墟救援的安全方案，风险大。通信设备数量少，品种单一，严重影响了多点分散同步救援的统一指挥调度和通信联络。对讲机功率小，可实施的对讲距离只能达到5公里，无法满足同城区现场救援通信的需要。在阴雨天的恶劣气候条件下，海事卫星电话对星困难，中断现场传输，影响前、后方的指挥联络。这些直接影响了救援效率。

　　（三）后勤保障差，现场生活艰难

　　救援队的营地是根据救援现场的情况选在既便于救援，又相对较安全，同时交通和生活较方便的地方。由于北川上方唐家山堰塞湖溃坝的潜在危险，救援队的营地都选在山坡上。新建的帐篷里缺少防潮垫，地面是夹杂着碎石、含水量极高的泥土，救援队员基本都是和衣钻人难以平铺的睡袋，躺在坑坑洼洼的斜坡上，早上醒来，睡袋和人一起滚到帐篷下方的一边。没有洗漱条件，只能在喝水时漱漱口，不能洗澡，几天下来，身上一股酸臭味。没有炊事条件，连杯开水都喝不上，几天后，许多队员因维生素严重缺乏，嘴里开始上火溃烂。没有折叠移动厕所，没有专用防护面具和手套，处理废墟中腐尸，易被尸水伤及皮肤，毒素造成皮肤红肿、发痒等过敏反应。

　　四、救援队发展建议

　　（一）建立统一高效指挥体系

　　地震的突发性强，破坏面广，灾种繁多，涉及的救援队伍来自不同行业、不同部门、甚至不同地方，有专业的，有业余的，还有志愿者。应建立省级政府统一调度的应急指挥平台，以适应救援需求的扁平网络式体系结构，形成横向沟通、上下一体的指挥关系，减少层级，把尽可能多的救援与保障单元纳入同一个信息层次，缩短信息流程，实现信息共享，以满足救援的实时决策、实时指挥、实时反馈的要求。对各支应急救援力量、各种应急装备物质进行有效整合、统一调度，形成高效运作、密切配合的联动机制，确保应急救援和保障工作有序开展。这次江苏省赴川抗震救灾队伍除了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伍以外，还有卫生、公安、建设、电力、通信等多支，都服从行业条线管理和联系，分散多处，各自为战，虽然江苏省政府在四川建立了后勤保障基地，但管理模式不配套，难以发挥作用。恢复重建的组织模式改变了应急救援时的状态，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二）修订地震应急专项预案

　　地震应急预案目前只涉及了能够及时处置的地震灾害，面对大震巨灾，尚缺乏应急处置的程序和内容。地震应急预案应进一步完善与灾害评估相关；的基础资料，建立灾害评估模型，做到当地震被测报后，相关部门能在第一时间作出本行业的震害评估，把这个评估作为灾害应急响应的驱动，就能直接确定应急的等级，而不是等相关情况由灾害地区的政府和实地调查结果给出。地震应急预案中要增加对国内重大地震灾害派出省级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驰援的相关规定，特殊时期不再沿用常规管理模式，以争取最宝贵的抢救生命时间，提高救援效率。

　　（三）采用多点组合模式扩编

　　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在赴川抗震救灾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但规模太小，应采用多点多地组合建队模式扩编。一是经过培训的技术骨干力量和救灾专业设备可以得到合理分布，便于小灾的就地快速、高效救援。二是应对重大地震灾害时，集合分散在各地的救援力量和资源，确保整个队伍的技战术水平和救援实力。三是远程拉动时，不影响本地日常工作的开展，可以快速集结出队。总之采用多点多地组合建队模式可以使人、财、物的效益最大化。

　　（四）增加应急救援经费投入

　　专业救援队装备严重不足是这次救援中凸显的问题。建议各级政府建立健全突发灾害应急救援经费保障机制，在每年财政预算中设立专项经费，使地震灾害管理部门不仅有能力建好一只机动灵活、技术过硬、装备精良、能打硬仗、善打恶仗的地震灾害专业救援队伍，而且有能力研发应急救援的高新技术设备，全方位地提升应急救援处置效能。

　　作者简介

　　邓民宪，江苏省地震局应急救援处处长，江苏省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赴川抗震救灾队队员，地震工程专家，荣获“江苏省支援抗震救灾先进个人”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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