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有一支水下民间救援队

　　装备一流 有些是老板

　　他们救人不图钱那图的是什么

　　CBD浮力背心、水下推进器、军用防水电话……

　　当这些连正牌消防员看了都心痒的专业救援装备晒出来的时候，很难让人相信，它们归属于一支由公务员、老板、教师等各行各业的人组成的民间救援志愿队。

　　12年前，赖忠鎏22岁，是乐清消防大队值班室的通讯员。

　　在张文伟的印象中，这个小伙子体能一般，甚至没给他留下特别印象。张当时是赖所在队伍的副中队长。

　　现在，张文伟已升任消防大队教导员，而赖也早已退伍。

　　最近一次，两人再次碰面，“他让我刮目相看。”张文伟昨天说，“他成了乐清虹桥镇三角洲救援志愿队的创建者。”

　　这支队伍目前有87名成员，也是全国首支专业水下救援志愿者队伍。

　　1.由来

　　1月20日下午3点多，有个9岁男孩子在乐清靖江村出事了。

　　他在村里头的蓄水池溺水。这个池子的上面，除有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张在那里外，大部分都是有水泥板盖住的。

　　水池的水很深，至少有10多米，“光用竹竿捞不现实，而且估计也不大有这么长的竹竿。”赖忠鎏说，接到派出所打来的协助电话，他的队伍16分钟后赶到了现场。

　　在赖忠鎏印象中，也正是2004年他亲眼见证的一起溺水事件，最终促使他要组建这么一支队伍。

　　那一年，在当地的芙蓉镇一水潭里头，有个本地男人溺水沉到了潭底。潭水很清，站在岸上都能看到这个男子，当时水深有八九米——由于缺少专业潜水设备，现场的营救人员，救了两个多小时，但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让赖感触最深的还有，当时现场家属悲伤的气氛。

　　回到家里，赖忠鎏联系上了以前的几名战友，提出成立救援队的想法，大家一拍即合。在他们看来，官方专业的救援力量多半集中在城市，像虹桥镇这样的地方其实还是有空白的，这是救援力量体制不完善造成的。

　　昨天，浙江消防总队司令部的王副参谋长证实了这一说法。

　　他说，作为官方力量，消防是目前区域布点最密的救援力量，但堪称装备最精良，技能最过硬的消防特勤，目前只主要集中在市一级的城市。

　　为了能让自己更专业，当时赖和两名战友跑到了某海军部队培训，考取了相关的水下救援技能证书。

　　像这一次，他们到达靖江村后，穿上潜水服下水，男孩很快被救了上来。遗憾的是，因溺水时间过长，男孩最终还是没有被救回来。

　　说到这里，赖忠鎏一脸无奈。不过，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他们能在第一时间知道险情，至少能降低悲剧发生的概率。

　　2.本事

　　在三角洲救援队87名队员中，有公务员、老板、教师、导游、保安、网络工程师等。

　　除水下救援外，他们还有项救援内容：山地救助。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不管是什么身份，每个人都至少有一门绝活。

　　30岁的郑伯洪，乐清一家拥有70多名员工的电器公司老总，入队3年。

　　上周六见面时，他是开着辆凯迪拉克轿车过来的。

　　他说，当接到营救任务，很多时候他便会用车先将其他队伍接到一个集合点，然后再载着大家赶赴现场。

　　而到了现场，他会的“几手”是，山地救援的速降操作，水下救援的现场勘察，以及操作冲锋舟等。

　　“这些我都没什么问题。”郑说，以前自己曾是乐清市的运动员——早在读中学时，他就创下过百米12.7秒的纪录。

　　陈建东，网络工程师，入队两年多。一旦有山地救助任务，只要被困者能说出被困在多少经纬度，他就能在地图上找到这个位置。

　　刘合新，以前当过兵，他在队伍中除参与实战救援外，还担当着新队员的潜水培训。

　　而作为队长，现在是城管队员的赖忠鎏，更像是个“全能专业户”。

　　这一点，看他手上的证书，以及其他的身份就能得到佐证：

　　中国定向协会教练员和裁判员证书、浙江省初级救生员证书、中国无线电运动协会三级会员……

　　3.营救事件

　　因为平时大家都在各自的单位上班，一旦有突发事件发生，他们如何在第一时间集结？

　　赖忠鎏说，一接到险情求助，他会第一时间向所有队员群发短信，这个时候如果谁能参与救援，就会赶紧回复。同时，参与者会被告知在哪个路口等。

　　1.水下救援

　　队员到场后便会立即下水展开救援。

　　但一般情况下，一个人潜水作业不超过半个小时，这是受体力和氧气供应量的限制(有说法是在水下搜索半小时，就相当于人在陆地上跑了5公里)——因此，几乎每起事件的救援，他们都会按队员所处位置的远近，组成梯队。

　　去年8月22日下午，乐清大荆石门潭，一个28岁的小伙子游泳时溺水。

　　这是一条宽30多米的小溪，水深大致有9米多，多暗流。他们赶到时，现场已围了不少群众，但对小伙子具体的溺水点却没人能说清楚。

　　怎样快速找到人？穿潜水服下去，没有针对性的排摸，那是盲目的。

　　赖忠鎏说，他们便用上了水下监视仪——因为当时没有橡皮艇，所以只能把水下监视仪的探头，抛至各个水域上空，试图能发现溺水小伙。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依然没有收获。正在他们犯难时，东海救助局的搜救人员也赶到了，遗憾的是，直到深夜还是搜索未果。

　　因为此时已无生还可能，当晚官方力量就撤了。

　　但志愿者救援队没撤，按他们的话说，即便找的是尸体，也要把他捞上来，这也是对家属的交代。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派潜水员下水，扩大水域搜索面积继续找人，辅助的装备还有水下推进器以及水下手电筒等——如果没有这些，现场派去的几名潜水员，都可能在还没找到人之前，就已全部耗尽体力——即便这样搜索，他们还是用了近3个小时，才在水下找到目标。

　　2.山地救助

　　他们先会了解被困者大致的位置，然后用军用望远镜搜索具体的被困人。

　　一旦有人被困在悬崖的半山腰，他们会派人下去了解此人伤情。要是体力还好，他们就会用上升器把人救上来；要是体力已不支或受伤严重，则会把人下到谷地——整个过程中，他们需要有两拨人上下配合，让被困者获救时不撞到山体，以免造成二次受伤。

　　4.他们曾被误解为捞尸队

　　赖忠鎏说，从队伍组建到现在，包括台风期间参与疏散群众，以及运输物资等，他们共参与了百来次各类营救。这当中也有很多心酸。

　　1.水下救援还没有救到过活人

　　由于得知险情的时间比较晚，他们所参与的水下救援，至今还没有救到活人的成功个案。

　　有个不争的事实是，溺水事件中由于没救到活口，就有不少人在网络上，把他们称为“捞尸队”。

　　这句话，对赖忠鎏以及他们这支队伍来说，是最大的伤害。

　　用他们的话来说，如果你在现场或者你的亲属溺水了，相信你一定会希望他们尽早把他捞上来，肯定不会说死了就算了，别捞了，“如果你真的会这么说，那么我们一定会解散队伍……”

　　此外，他们也很想做得更好——事实上，赖忠鎏之前特地去找消防大队的王教导员，就是希望对方在接到溺水事件这样的险情时，能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作为补充力量，我们愿意协助参与营救。”

　　从目前的情况看，志愿者救援队的“胃口”，或许已正在逐渐被改变。

　　根据险情信息，除当地消防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外，赖忠鎏目前已是东海救助局乐清志愿者服务站的成员之一，有需要时也会让他们先期赶赴现场处置。

　　2.最难的是经费

　　经费上的捉襟见肘，已不折不扣地成为他们目前最大的困惑。

　　不光是装备的购置，就连每次营救所产生的汽油费、过路费啥的，都得他们自掏腰包。而具体救援时，一旦有人受伤，就得自我负责——同样因没有足够的经济保障，他们目前还买不了保险。

　　赖忠鎏说，他们队伍成员人数高峰时达到过100多人，他们加入进来，都只有一个理由，想为别人做点事情。

　　他们被分成5个小组，分布在乐清各个乡镇。但2008年以后，退出队伍的人数一下子增多了，新加入的少了——按他的理解，就是跟费用有关，没有经济来源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队伍可要解散了。”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最担心也最不想看到的事。

　　赖忠鎏说，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每当需要下水救人时，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自己第一个下水——这么做，之后被轮换下水的人至少能提前知道水下大致有哪些隐患，“我站在岸上心里多少有点底了。”

　　为什么我们越发展越艰难？这个问题，志愿者队伍现在也在反思。

　　“以后做事不能太低调了。”他们说，低调干活，太多的人不了解他们，像企业赞助什么的就更无从谈起。

　　现在，他们除了把24小时值班的联络电话向外界公布外，前不久还在当地一个广场上展示了自己的队伍和装备。

　　赖忠鎏说，这么做不知道能收到多少效果，但至少已有企业向他们赠送了统一的服装，当地应急办也无偿提供了一批急救箱。

　　他们的救援装备比一些政府职能部门还要精良

　　再强硬的技能还得需要装备来体现。

　　从队伍成立至今，他们一共投入了40多万元，购置的装备已达千余件。

　　这里头，有不少救援装备，甚至比一些政府职能部门还要精良。因为东西太多了，他们还特地租了个闲置的学校，用来当仓库。

　　按水下救援和山地救助两大类，救援队成员向我们展示了部分装备。

　　一、水下救援装备：

　　1.CBD浮力背心

　　当救援人员在水下体力不支时，只要按下背心左肩膀位置的按钮，整个人就会慢慢浮上来。

　　2.潜水服

　　分干式和分式潜水服两种。

　　前者多用于污水环境的营救，一旦下水污水也不会流入衣服里头，腐蚀皮肤——惟一的缺点是，该潜水服比较重，穿上它行动不大利索，即便有他人帮忙，穿上它也需要10多分钟时间；

　　后者，一个人能快速穿脱，服装料比较薄，它多用于在比较清澈的水域环境中营救。

　　3.水下推进器

　　操作它，人在水下便能快速前进，可节省不少体力。只要充足电，它能在水下使用两个小时左右。

　　4.水下监视仪

　　该装置有个监测头可以安在头盔上，通过它能看清水下前方五六米的情况。

　　二、山地救助装备：

　　5.防护头盔

　　相比消防队员的头盔，不仅可防随时跌落的石块砸伤，即使人意外摔倒，它也能有效保护头部。

　　6.无线电台

　　它多用于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一旦启用，就相当于在那里架设了一个无线电信号源，可让多部对讲机保持通信。

　　7.军用防水电话

　　即便下大暴雨，该装备被水淋透，它也能正常运作。

　　8.野外搜救灯和军用望远镜

　　前者可照射到3公里范围，电充足可用70多分钟，后者为8倍望远镜。

　　9.信号弹

　　这是让被困者大致知道他们已到达的方位。

　　背景

　　中国鼓励民间参与应急救援

　　四川地震灾区的直接受灾人数1000多万，从地震发生的那一刻起，救援工作就注定得与时间赛跑。

　　正是因为有些灾难是不期而至的，所以应急机制成了减少损失的关键。在地震等自然灾害面前，人们需要良好的应急与救援机制来解决现实的问题。

　　去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加强基层应急队伍建设的意见》中提到，中国将建立志愿者信息库，鼓励社团组织和个人参加基层应急队伍，鼓励民间力量参与应急救援。

　　通讯员 蒋孝辉 项一龙 记者 叶建良 摄影 顾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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