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病，被称为“不流血的工伤”。在今年的舟山市政协五届四次会议上，市总工会集体提交的提案《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职业病防治监督工作的建议》被列为重点提案。上月末，市政协督办该重点提案，市政府对提案的答复明确提出：“不能保障劳动者健康的企业：关停!”那么，现实中这些接触职业病人群的生存状态、生存环境究竟如何？近日，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老板把唯一的防毒面具，给了他爹”

　　7月7日9时30分许，定海青垒头路13号水泥仓库。一辆小型货车驶进仓库，3名赤着脚、满身水泥灰的工人立即站起身，准备装货。

　　仓库门口拉着钢丝，上面挂着几只普通的纱布口罩和一个过滤式防毒面具，3名“泥人”取下纱布口罩戴上，却对那个防毒面具视而不见。“你们为什么不戴这个防毒面具呢？ ”记者不禁好奇问道。“那是仓库保管员专用的，他是老板的爹。 ”来自湖南的肖师傅放低了声调答道。

　　肖师傅在这行已经干了10多年。“我女儿3岁的时候，我就开始扛水泥，一直干到现在，今年我女儿已经14岁了。 ”“每天在这种环境中干活，身体受得了吗？ ”“头几年没什么感觉，近两年开始有些喘，还咳嗽。天天吃灰，谁都受不了。实在难受了，就去医院配些清肺止咳的中药。 ”“你们采取什么防护措施吗？ ”“就是戴戴这种纱布口罩。还是我们自己买的，戴一天洗一次，洗个两三次就破了，这口罩的费用也不小，但是不戴又受不了。 ”

　　肖师傅和另两名搬运工扛起水泥包往车上丢。几包水泥“砸”下去，空气里顿时粉尘弥漫，记者站在离货车3米远的位置，也只能模糊看到搬运工的身影，大量水泥灰直往记者鼻孔里钻，同时感觉喉咙干涩难受。

　　约摸15分钟，货车载着一车水泥驶出仓库，车轮滚过地面又扬起一阵粉尘。 3名“泥人”摘下已辨不出什么颜色的口罩掸了掸，挂回原处，边掸着身上的灰尘边走出水泥仓库，还时不时咳嗽几声。但无论怎么掸，都掸不去衣裤、脚上和眉眼间那层厚厚的水泥灰。

　　走出水泥仓库，肖师傅说，其实纱布口罩防尘效果并不好，但专业防尘口罩价格太贵，自己掏钱买实在舍不得。“不晓得啥时候老板也能给我们买个防尘口罩？ ”

　　每次打完钻，灰尘在眼前久久不散

　　7月7日10时许，记者来到位于定海区盐仓街道的老虎山石料厂。在场区北面的山坡上，滚滚粉尘像一条巨龙，慢慢地向南蠕动。巨大的机械声和扬起的粉尘表明，那是一处采石点。“昨天刚下过雨，还算好点。平时这里的天空就像起了一片雾，旁边的树上也像落了一层霜。”现场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本地工人说。

　　记者爬上10多米高的采石点,只见在这个作业区域四周，光秃秃的山头，没有一片绿阴。在烈日直射下,6名手执风钻的采石工正在石块上打洞，风钻在不停地运转，伴随着轰鸣声扬起一片白色的粉尘。

　　记者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觉喉咙深处有一种绞痛。“很不好受吧，那是因为你还不习惯这里的环境。 ”43岁的采石工王奎武在这里已工作3年。现在他每天早上6时30分开始上班，一直要工作到10时30分，下午从2时工作到5时30分。而他的防护用品就两样：安全帽和一次性口罩。“天天与粉尘打交道，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们都有去体检，身体没有问题。 ”王奎武边说边摘掉了口罩，一上午工作下来，口罩上已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灰。

　　今年38岁的四川人唐云在老虎山石料厂工作了近4年，他一般不用口罩，觉得戴起来操作不方便。“不戴口罩，你受得了吗？ ”“我们是干粗活的人，能做就做嘛，不能做就不要到工地来。 ”唐云说，每次打完钻，灰尘在眼前久久不散，回到住处洗脸会洗出一盆浑水，鼻腔内粘糊糊的。

　　有数据显示，目前舟山市有54%的企业未进行职业病危害申报；上报的168家企业中有110家无指定的职业病防治管理机构；多数企业的防护设备仅局限于简单的口罩、帽子。

　　企业：不发口罩、不体检是因为搬运工流动快

　　“你大企业不去，来我们这小仓库看什么看！ ”定海青垒头路13号水泥仓库的负责人办公室内，当记者亮明身份并询问企业有没有采取防尘措施时，这名负责人情绪有些激动：“人家大型水泥厂怎么做的，我们就照样做。你看，我自己的老爹每天都守在仓库门口，现在不是啥毛病也没有。 ”

　　这名负责人一再重复，全舟山的水泥加工厂和水泥仓库都是如此。交谈中，这名老板先是一口咬定他们给工人发了口罩，但当记者进一步询问，这家企业多久发一次口罩时，老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也有配口罩的，仓库保管员(即老板的父亲)戴的口罩就是我们配的。 ”

　　“那么你们有给工人安排定期体检吗？ ”“体检？这些搬运工今天做过，明天又不知道来不来，打工的做不长的。阿拉这里(环境)已经算蛮好了，侬去水泥厂看看，那灰扬起来，人走也走不进去。难道要阿拉用机器人搬货？ ”

　　这名老板越说越激动，厂里的其他员工也都赶来，嚷着要把记者赶出去。

　　提案起草人：像这样的企业应该加重处罚

　　“根据通报情况，舟山市已对7家企业实施行政处罚，但累计罚款才10万元，违法的成本实在太低了！ ”市总工会副主席周纪珍是提案《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职业病防治监督工作的建议》主要起草人之一。周纪珍认为，目前舟山市对严重危害职工健康的企业，处罚力度还不够。“像这样的企业应该加重处罚。”周纪珍日前刚收到市政府关于提案的答复，其中明确指出，对未落实职业病防治各项措施的依法予以查处，对生产工艺落后、危害隐患难以消除、不能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的予以关闭。周纪珍表示赞同。

　　此外，周纪珍建议，要加强源头预防控制，消除职业病潜在危害，切实提高企业主和劳动者法律意识。卫生、安监、劳动等部门要加强沟通与协作，共同打造良好的职业病防治氛围。

　　卫生局：职业病防控工作尚处于起步阶段

　　“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职业病给群众、社会带来的危害日益凸现。从全国范围来看，职业病防控工作尚处于起步阶段，舟山市也是如此。职业病防控工作形势严峻。目前，由政府牵头、部门各负其责、群众广泛参与的长效监管机制正逐步形成。 ”市卫生局副局长陆意表示，卫生部门作为政府的主要监管部门，将克服人员不足等问题，整合力量全力做好职业病防控工作。

　　今年年初开始，舟山市卫生、人劳社保、总工会等部门联合开展了“重点职业卫生专项检查”和“粉尘与高毒物品危害治理专项行动”等专项整治。要求企业进行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评价、职业健康体检、职业病防治知识培训、建立职业卫生管理台账。“没有达标的企业，我们将提出整改意见，对拒不整改的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罚。 ”市卫生监督所负责人表示，职业危害企业的企业负责人是职业卫生防治的第一责任人，为本企业工人购买防护器具并督促工人使用是他们的法定责任和义务。

　　针对舟山市职业卫生监管工作现状，市卫生局将今年8月定为“职业卫生服务月”。“服务月”活动期间，市、县(区)卫生部门将以船舶修造业和粉尘与高毒危害企业为重点，主动进企业指导、帮助建立科学有效的职业危害管理体系，提高企业的职业卫生管理水平、企业负责人的职业病防治意识和劳动者的自我保护能力。同时，卫生部门已对部分存在严重职业危害的企业进行调查，如情况属实将依法进行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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